黄石公园记趣

　　去美国数次，皆因公出差，仰慕黄石公园虽久，却无缘拜访。今日以退休之身再次来美，得以遂愿.

　　黄石公园在1840年以前只有土著印第安人偶尔进内狩猎，之后才有欧洲移民组织探险队、科学考察团进入并逐渐向外界介绍。1872年由国会投票决定设为国家公园。黄石公园兼跨四个州，占地8500平方公里，是美国成立最早，面积最大的国家公园。可是，黄石之闻名于世，不在其大，而在其风景和野生环境的奇与美。

　　黄石之奇，在于它是名副其实的万泉之都，境内的喷泉、温泉、冷泉足有万处。其中形状、活动特征、周边岩石或泥土颜色特异者甚多。车行园区内，近处远处一重重冒汽、冒烟者比比皆是。

　　正是黄石地区特殊的地貌形成过程造成了既多又广的喷泉和温泉景观。黄石地区在漫长的远古时代，经历过远在5500万年前的落机山造山运动和200万年前的又一次造山运动，在两次造山运动之后，跟着就是两次火山活跃时期，使黄石地区的火山地貌基本成形，再经其后的大小冰河时期纵横切割最终形成。黄石地区的地壳相对较薄，从距地表13公里到最薄只有5公里（地球的地壳最厚可达100公里，而最薄的如不断爆发的活火山口就冲破了地壳），那下面就是岩浆。黄石地壳的地下岩石里有许多纵向和横向的大小裂隙。降水通过火山岩的大量隙缝渗透到地下。一部分水停留在一定水位，并通过冷泉水返回地面。其余，继续渗入地下深层。水的下渗超过一千米处在黄石就已接近岩浆了。这部分岩石被岩浆灼热，其温度大大超过沸点，甚至超过摄氏205度。由于水受热后产生巨大的压力，使那里的高温水不能沸腾和汽化，故而在地下深层受到高压形成一种唧筒机制。高温水积聚到一定程度就通过地下岩石的空隙通道冲出地面，而当水上升之后，地下深层的高温水的压力下降，喷泉就会停止，这便成为间歇喷泉。公园内温泉总共有1万多处，其中间歇喷泉就有300多处。每一个都有它自己的喷发形式。有的间歇喷泉每分钟喷发，有的隔几个月甚至几年才喷发一次，而且这种间隔时间是在变化的。例如：“大忠实”间歇喷泉在被观察的120年里就在喷发间隔时间上有前后相差一个多小时的变化,目前的喷发间隔时间是94分钟，而据1997年资料记载是81分钟。

　　说起“大忠实”间歇喷泉，是黄石公园最有名的景点。因为它的喷发时间忠实守信，乃得此佳名。游客到达该地后，先要向当地人问清楚即将喷发的时间，如果喷发时间将近，就坐在稍远的规定地方守候。公园以喷口为中心，以30米左右为半径划了个大圆圈，那儿有围成一大圈的几排座位，足以坐几百人安静地等候。“大忠实”间歇喷泉在未喷发时，只见一个直径三、四米、高不及1米的小土丘，土丘中间在冒水蒸汽，其高度不过1～2米，而且随风吹散。及至预定时间一到，从冒蒸汽的圆口突然喷出一股热水，水柱高逾10米，而随着呼呼声响喷出的水蒸气高达四五十米，蔚为壮观。

　　除了间歇喷泉之外，大量的还是普通温泉。而黄石的普通温泉却有很多不普通处。热泉和间歇喷泉形成的原理相似，但有所区别的是它的地下通道系统不是压缩着，而是畅通的。水循环到地表，其热量通过蒸发或径流而释放。冷却的水回到地下水系统，保持着水的生态平衡。令人惊奇的是有些大的温泉出水口和流经的渠道呈现亮丽的红、黄、蓝、绿以及各种不同的中间色，真称得上绚丽多彩。这是由于悬浮的各种矿物质粒子和大群微生物形成的。这些微生物已经在地球上生存了四百万年。它们能在很热的水中生存（甚至达到沸点），而当水温在700℃以下时，微生物层层叠叠地繁殖呈现形形色色的深浅不同的颜色。黄石公园的大彩泉就是公园里最大最有代表性的温泉。它的直径有113米，中心呈深蓝色，外围呈黄色和橘红色，由于色差对比强烈，更增艳丽。

　　如前所述，黄石本身就是一个大的火山区。除了喷泉和温泉以外，还有不少喷气孔。它的形成是水蒸气和其它气体从孔洞里喷出地面，形成气流，或称“干喷泉”，又叫喷气孔。这种喷气孔有时喷发的力量很强，以致地面都有些为之颤动，造成声似擂鼓。有的作噗噗或丝丝声。这许多地热面貌和地面颤动现象，说明岩浆正离地面不远。喷气孔的形成是因为地下水通道系统深入到灼热的岩石物质之中，但大部分是水汽，含水极少。当地面和浅层地下水往下流到与喷气孔连通的空隙，即时化为水汽。

　　黄石还有一种泥沼温泉，又称泥火山，是供水有限的酸性的温泉。某些细菌可利用从地下深层上升的硫化氢作为能源把硫化氢变为硫酸，以此把岩石破碎成泥土状。不同的气体从这样形成的湿的烂泥中逃逸出来，造成泡泡，就成为别具特色的泥沼温泉。这些泥沼的面貌随季节不同和降水多寡而异，在黄、灰、红之间转换。

　　还有一种响泉，这种温泉所处的地域完全是石灰石，它们已经风化得非常彻底，简直和生石灰无异，当地下水冒出时，既是物理作用又有化学作用，所以噗噗响声很大。有的地方则一边物理冲刷、一边化学风化腐蚀，形成层层阶梯，热水沿着梯田状的地貌层层下流，颇似国内川西黄龙风景区的五彩池。

　　黄石的山常是拔地而起，峰尖壁陡。如著名的大提登山的尖峰，就被美国派拉蒙电影公司选作片头标志。黄石的湖是高原湖。其中黄石湖海拔2371米，长37公里宽23公里。虽然远不及中国青藏高原的腾格里湖4672米那么高，却是北美第一高山湖，虽然深达122米，冬天也会结冰。北湖叫“细拇指”海拔相似，呈圆形，是火山口形成的湖。黄石还有高耸险峻的大峡谷，其峭壁的岩石以黄色的硫纹岩为主，但壁上崎岖突兀之处又隐隐呈黑和灰黑，隐隐焯焯，有时如画，有时如动物象形，很像桂林漓江山水的峭壁形状。从峰顶俯看，大峡谷峭壁千仞，深不见底，谷下深处巉岩尖耸，石笋剑立，望下去触目惊心。在峰笋遮目之间，还能见到闪烁的溪流，颇有中国画逡染山水的韵味。整个峭壁和谷底的巉岩上只有很少几棵直立的小松树，集中在一两处、其他地方的山壁上连一丝植被也没有，却也令人称奇。有的峡谷承接着大瀑布，于远处可听瀑布声如惊雷。凡此种种，皆足以入画。
黄石之美不仅在其山、石、泉的多姿多态，还在于它的野生状态和独特的自然生态系统。

　　黄石公园自从建园以来就以开创人与自然和谐关系的典范为目标。由于公园美景十分宜人，所以在1916年公园设立了服务设施开始，当年就招来了35800个游客，半数乘机动车去。以后游客越来越多，旺季有几十乃至上百万，机动车增加更多，于是带来一系列破坏性的问题。黑熊和黄石特有的大角鹿保护得比较好，但是熊不敢走近有人的地方，小型食肉动物也在减少。以鸟类来说，美国的“国鸟”白头鹰在这里保护得较好，而较小型的鸟就比以前少了。所有这些都威胁着生态平衡。在黄石公园地区，除了政府官员和科学家直接参加管理外，政府把所有的景区和里面的景点都交给一个单位承包经营和管理，在承包合同中有很详细的保护自然生态系统的要求。总的说来，黄石公园的自然生态状况的保护还比较好。但是公园管理方面认为，像黄石公园那么大面积的地区，不是一个自我封闭的生态系统。它和相邻地区和其他外界有密切联系。由于蛇河、黄石河、密苏里河等三条大河都发源于黄石公园大生态系统，其地下结构的独特性又使复杂的地热面貌得以延续，而这些又都和公园边界外的环境有密切联系。野生动物也会到边界外的国有或私有土地去觅食和饮水。公园方面注意通过对游客进行文化和习惯方面的教育，并建筑了景区木板步行道来限制和保护游客。但是，生态保护是个正在进行着的长期任务。管理干部、科学家和其他人都在研究这个在温带仅存的大野生生态系统。目前，以鸟类来说，美国的“国鸟”白头鹰在这里保护得较好，而较小型的鸟就比以前少了。动物中一些捕食动物也比以前少了。公园于1995年3月放了14头灰狼进入野生状态，在7～8年之后已经繁殖成十多群狼。

　　公园非常重视生态环境保护。为了不干扰野生世界，在所有景点都筑起了步行参观木栈桥和步行道，既规范游客的活动范围，又对旅游路线有引导作用，并且更好地保证了旅客的安全。在1990年公园进行的一项研究证明：整个园区范围内铝罐、玻璃和某些纸品是主要的污染物，必须能够循环和回收。于是就要求游客在所有开发区和宿营地，把铝罐放在指定地点的容器内。2003年仅在黄石公园的香泰拉公园及休闲区就回收了293吨物质，包括3吨铝、40吨纸、166吨纸盒和84吨玻璃。公园向所有来访的游客大力宣传“你能为公园做什么？”，把生态环境保护变成游客自觉的行动。

　　关于黄石公园的火烧事件，值得一提。1988年黄石公园经历了历史上很大的生态事件——大火烧了3213平方公里森林，等于1/3总面积（黄石公园总面积8500平方公里，相当于3/4个台湾）。大部分科学家认为大火是个自然的不可避免的生态学过程，应该放任听其自然。大火使部分土地实现了土地的物质循环和森林的自然更新，还可以减少森林病虫害。最近的大火发生在1700世纪早期和1800世纪中期和1988年，而在近1万年内发生过300次大火。因为黄石地区相当寒冷（11月～4月封山，冬天零下 30多度。）树长得很慢。那里原来存在的成年树一般也只高15米左右，直径约30cm。树种非常单一，全是Lodgepole pine. （Pinus contorta）这种树分布在西北美洲，原来可以长得更高大。其松果有两种繁殖方式，一种是每隔两年开裂及散籽。另一种其松果外包松香，要依靠火烧去除外包的松香，松果才能裂开。也许大火对后一种繁殖方式更为有利。而单靠常年自然散落的种子，在森林的树荫下很难生长起来。1988的火烧迹地，至今仍能看到很多烧残的枯木。但是迹地上已经长成密密麻麻的小树，虽然只有4米左右高，但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我还读过一部美国出版的，题名为“火”的论述森林中火的生态功能的书。

　　不过，我想在我国大部分森林位于人口密集区，即使不是经济林、用材林，也是恢复不久的封山育林区。有些在南方喀斯特地区的土层很瘠薄，一旦上面的森林植被烧光，水土流失将很严重，而且森林的涵养水源、调节气候等生态功能都不能忽视。即使是大兴安岭林区，在1987年的森林大火灾，也认为是经全力扑救，损失仍然很大。在黑龙江最北端漠河的西林吉镇，至今还矗立着87森林大火灾纪念碑。除非在交通极其不便、人迹罕至而且面积巨大的边远自然保护区或可全面权衡其生态功能。有待研究讨论。

　　黄石公园的树林里有许多倒木，最多的地方大约100株树之间就有二三十株倒木。有的是因为年迈衰老而死；有的是因为在水、阳光和养料的竞争中处于劣势而被淘汰；有的可能是病虫为害致死。倒木并不清除，留在当地，既有利于养分归还，也有利于虫蚁和微生物的繁殖，倒木和树木以及土壤、下垫面覆盖物之间，在森林生态系统中相互作用，成为森林生态系统中有价值的一部分。更因为倒木腾出了空间和阳光，使幼树更新成为可能。笔者亲见许多倒木的空隙处长出了众多小树，真是“倒树前头万木春”。

　　回顾国内森林中除了东北的大森林中的倒木未见清除外，鲜见林间有倒木。清除了倒木，减弱了生态系统的整体生态功能，或许因为我国人多，对薪柴的需求大，也可能误以为去了倒木能保持清洁。但是，笔者曾经在某地一个老的林场，看到长得粗可一抱，高可参天的松树林，很是壮观。可是树下的地面不但没有覆盖，光溜溜的，而且由于冲刷，把两三寸表土都冲没了，松树的虬根大量暴露在外。其状颇惨，与美丽的松树极不相称。不知这些松树和松林的生命会因此折寿多少？

　　黄石公园真是个地理、地质、生态的大自然博物馆。他们管理风景区和保护区的许多做法，很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